对退伍军人家庭的系统性支持是国家韧性与安全的关键因素

引言

尊敬的乌克兰公民和国际合作伙伴们！在多年来争取独立的斗争中，乌克兰得到了一笔无价的财富——我们的退伍军人及其家人。关心他们不仅是社会公正的问题，也是战略上的必需。国家对退伍军人家庭的支持（尤其是子女免费教育、学校热餐、获得高等教育的机会等）对军人的道德与心理状态产生积极影响，减轻其家庭的经济负担，并增强军人对国家的信任。在这份分析报告中，我们将探讨为什么对保卫者家庭的系统性支持是国家安全与稳定的组成部分，分析其他国家（美国、以色列、加拿大、英国等）政策的成功范例，并评估此类投资的经济和社会效应。在最后部分，作为退伍军人重返社会研究所“Architecture of Resilience”的负责人，我将基于这一国际经验，分享我个人对乌克兰的思考和建议。

根据乌克兰内阁2025年3月14日第318号决议《关于实施向部分保卫乌克兰独立、主权和领土完整人员的子女提供国家教育援助的试验项目》，并为确保继续实施该试验项目，现通知如下。– 我们通过以下页面上的表格为所有有意报考者办理登记： https://veterano.knuba.edu.ua/sproshchena-forma-reiestratsii-veterana/

支持退伍军人家庭的心理意义

回归平民生活的退伍军人常常面临新的挑战——从找工作到治疗战伤。在这一过渡时期，国家和社会不让他独自面对问题极为重要。对退伍军人家庭的优待直接影响保卫者的道德与心理状态。首先，为子女提供的有保障的社会福利（免费教育、膳食等）减轻了身为退伍军人的父母对家庭生计的焦虑。正如乌克兰的一篇文章所指出的，军人应当专注于完成任务，而“为了让他不必为亲人担忧”，部队中设立了社工岗位，负责照顾军人家属 。当退伍军人知道家人受到保护——孩子吃得饱并在上学，家庭得到支持——这会大大降低压力和心理负担。

其次，对家庭的支持对军人本人也是一种强大的激励。感到国家感激其服役，并通过关心退伍军人最亲近的人来表达这份感激，会增强士气。据美国陆军专家称，家庭的幸福会影响军人专注于服役的能力：“当军人家庭得到良好支持并做好准备时，他们就是稳定而有韧性的基础，使军人能够集中精力执行任务。”因此，退伍军人的心理安适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样的确信：他的子女和妻子/丈夫在社会和物质方面不会面临威胁。

通过针对性福利减轻经济负担，同样能改善心理状态。许多退伍军人回家时收入下降（尤其是年纪轻轻就离开军队的人），并可能面临就业困难。国家帮助支付子女的学费，或为他们提供学校免费餐食，是一项重要的经济补助。例如，在美国（United States），立法层面提出自动赋予军人子女享受免费学校午餐的权利，因为约14%的军人家庭面临食物短缺（食品不安全，food insecurity）。学校的免费午餐和早餐不仅能改善儿童的健康和学习成绩，还能减少家庭的餐饮开支。经济上的烦恼少了，退伍军人及其亲人的压力就小了，因而心理状态更稳定，也能更快适应和平生活。

支持退伍军人家庭是国家安全和对国家信任的因素

对保卫者家庭的系统性关怀，不仅是个人福祉问题，也是军队战斗力和长期国家安全的基础。军人对国家如何对待其家庭的满意度，直接影响士气、继续服役的意愿以及对政府的信任。美国军方领导层有一句名言：“军队招募士兵，却留住家庭。”换句话说，可以用爱国义务或物质激励吸引人入伍，但如果其家庭感到有支持、有安稳，要留住经验丰富的军人就容易得多。

美国陆军的经验用数字证实了这一原则。研究表明，家庭的生活质量是军人续约的关键因素。据新美国安全中心（Center for a New American Security，CNAS）的数据，在得到家庭支持的情况下（特别是国家和雇主关心配偶的就业、子女的教育等），93%的已婚军人会继续服役，而没有这种支持时，留在军队的只有44%。差距惊人。可见，对军人家庭的投入会直接提高军队的编制满员率和专业水平，减少人才流失。

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军人对国家信任的形成。如果士兵看到国家照顾他的亲人——保障住房、医疗、教育和社会保护——他对领导层的信任以及保卫这样一个国家的动力就会增强。在美国武装部队中，这被称为“Family readiness”（家庭战备）要素：“士兵对军队和指挥官的信任，取决于他们在多大程度上感到自己和家人受到关心。”也就是说，支持家庭是军人与国家之间不成文社会契约的一部分。在乌克兰，军队的威望和人们对军队的信任都极高（据民调，超过90%的乌克兰人信任乌克兰武装部队（Armed Forces of Ukraine）和退伍军人），国家无权失去这份信任的信用。对军人家庭的福利与援助制度强化了公平感与团结感：保卫者们确信，国家珍视他们的贡献，并照顾着他们最珍爱的人。

国家安全要素在这里也体现于长远层面。军人家庭是未来国家保卫者的摇篮。看到父母的服役受到尊重的孩子，会怀着对军队的敬意长大，并常常选择军旅生涯。美国的一项调查显示：军人家庭中44%的青少年也打算参军，而在平民同龄人中这一比例仅为10%。因此，关心当代退伍军人，就是为未来职业化军队的形成奠定基础。反过来，如果退伍军人的家庭觉得被抛弃，孩子们可能会失去为国家服务的动力。不仅如此，退伍军人及其家庭的负面经历还可能导致社会紧张，从对权力机构的失望到抗议（历史上的例子是1932年美国退伍军人的“Bonus Army”（补偿金大军），当时因拿不到补助而不满的退伍军人几乎引发政府危机）。因此，支持保卫者的家庭是防范潜在社会不稳定的预防措施。

为直观起见，我们来看几项关键指标，说明家庭支持如何影响安全方面：

指标	有家庭支持时	无适当支持时
继续服役（美国）	在家庭得到支持的条件下，93%的已婚军人继续服役	如果家庭感受不到支持，只有44%继续服役
青年从军的倾向	军人家庭的孩子中有44%希望服役（美国（United States）的例子）	平均约10%的青年有意服役（来自平民家庭）

表1．家庭支持对保持军队人才潜力和服役动机的影响（美国武装部队（US Armed Forces）的调查数据）。

可见，支持退伍军人家庭是国家安全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它通过让军人更专注于服役（不必为家庭的生活问题分心）来提高战备水平，改善军队对经验丰富人才的留用，并有助于培养有爱国情怀的青年。此外，它还塑造了国家作为对军人公正、懂得感恩的雇主的正面形象。尤其是在战时，军队负担巨大、退伍军人数量不断增长之际，关心他们的家庭就是对整个国家防御能力和韧性的贡献。

支持军人家庭的国际经验

世界上许多国家意识到这一问题的重要性，建立了完善的军人和退伍军人家庭支持体系。我们来看美国（United States）、以色列（Israel）、加拿大（Canada）、英国（United Kingdom）及其他国家的一些政策和做法实例，并分析其社会经济效果。

美利坚合众国（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美国（United States）拥有世界上最完善的退伍军人及其家庭福利体系之一。历史上，二战（World War II）后通过了著名的“GI Bill”（1944年《军人权利法》，Servicemen’s Readjustment Act），使整整一代退伍军人得以免费接受教育和购买住房。这一决定奠定了战后经济繁荣的基础，实际上在美国由前士兵造就了一个强大的中产阶级。据经济学家估计，美国政府依据GI Bill项目投入退伍军人教育的每一美元，都以国内生产总值增长和税收增加的形式为经济带来近7美元的收益。如此巨大的回报，源于退伍军人劳动者技能、收入和购买力的提高。

目前，美国（United States）实施着众多支持军人家庭的项目：

• 教育福利。现行有GI Bill的现代版本——Post-9/11 GI Bill，涵盖2001年之后退伍军人的高等教育费用。其独特之处在于，可以把未使用的教育福利转让给自己的子女或配偶。也就是说，军人可以把国家付费的大学入场券转给自己的孩子。此外，对于阵亡或重伤退伍军人的家庭，还有Survivors’ and Dependents’ Educational Assistance（DEA，第35章）项目——为其子女和配偶提供的学习奖学金。州一级也推出了自己的福利：在20多个州，设有让退伍军人（特别是阵亡或致残者）的子女在公立学院和大学免费学习的项目。例如，在加利福尼亚州（California），残疾退伍军人的子女可全额免除州立大学系统的学费。
• 经济援助和税收优惠。军人家庭享有一系列经济优惠：从优惠住房抵押贷款（VA Home Loans）到税收扣除。军人死亡时，其家庭可获得保险金（SGLI）和因失去家庭供养者而发放的抚恤金。还有为陷入困境的家庭（如因供养者负伤等）提供临时经济援助的项目——例如，Operation Homefront基金会向军人家庭提供用于支付房租、水电费或食品的补助金。
• 医疗和社会保障。现役军人的所有家庭成员都被纳入国家医疗保险体系TRICARE，可获得免费或优惠的医疗服务。对于重伤退伍军人，CHAMPVA项目承担其家属的医疗费用。军事基地设有家庭服务中心（Family Centers），提供心理支持、咨询、协助配偶就业等服务。
• 学校供餐和幼儿园。如前所述，美国政府意识到低薪军人家庭存在食物短缺问题，因此支持National School Lunch Program。军人子女更容易获得学校的免费午餐，特别是在计算家庭收入时不计入某些工资补贴。此外，国防部还补贴军事基地内的幼儿园和托儿所：费用随家庭收入递进，质量符合高标准。

社会经济效果。美国（United States）对退伍军人及其家庭的政策已显示出显著收益：退伍军人大规模接受了教育，提高了收入和经济参与度。一项研究表明，得益于教育福利，退伍军人接受教育的时间比没有支持时多约1.4年，其平均年收入高出6%。这意味着更高的税收和更小的社会服务负担（毕竟，有工作、受过教育的退伍军人需要的援助更少）。对家庭的支持还有助于减少退伍军人的无家可归现象及其贫困水平——这些问题在越南战争（Vietnam War）后曾十分尖锐，但借助重新融入社会的项目变得更易掌控。尽管投入巨大（仅2009年至2019年，美国联邦政府就在退伍军人的战后教育上投入了约1000亿美元），但这些开支通过退伍军人更有成效的经济贡献和稳定的社会局势得到了回报。

以色列（Israel）

以色列（Israel）这个国家一直生活在战争紧张状态之中，崇敬自己的士兵。几乎每位公民都要服役，因此对退伍军人及其家庭的支持被视为全体人民的事业。以色列有一套完善的福利体系，由法律规定，并由各部委和社会组织执行。

• 教育与就业。退役的IDF（以色列国防军）军人可获得教育代金券。国家实施“从军装到大学”（From Uniform to University，希伯来语：Mimadim le-Limudim）项目，补贴退伍军人的学费。特别是，战斗部队的前士兵可由国家预算支付大学学费的2/3。该项目还涵盖所谓“孤身士兵”（在国内没有家人的人）以及其他特殊群体——新移民、独自抚养子女的军人、曾在军队服役的少数民族代表。此外，政府还向退伍军人提供创业补助金、优惠按揭贷款以及就业援助（通过劳动力市场和再培训项目）。
• 对阵亡和负伤者家庭的经济支持。在以色列（Israel），阵亡军人的家庭享有终身抚恤金和一系列优惠。有一项专门针对阵亡军人家庭的法律——他们可领取每月津贴、享受住房优惠（地方税减免、租房或购房援助）以及其他社会保障。还有一些社会组织，例如IDF Widows and Orphans Organization基金会，额外关照孩子和遗孀（组织夏令营、发放奖学金、提供心理社会援助）。残疾退伍军人及其家庭可获得国家出资的更广泛的医疗服务、康复和辅助器具。
• 特殊的支持类别。以色列（Israel）的有趣之处在于，它甚至让外国志愿者（所谓“Machal（马哈尔）士兵”）及其家属与本国公民退伍军人享有同等权利。这体现了这样的原则：“既然你曾为以色列而战，无论国籍如何，以色列都会照顾你和你的亲人。”这种做法在盟友中树立了对以色列国家的全球信任。此外，前军人还可获得住房补贴（例如房租折扣），这也间接支持了他们的家庭。

对社会的影响。在以色列（Israel），军队与社会之间联系紧密——公民对军队的信任度是世界上最高的之一。这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对每一位士兵及其家庭的关注。通过福利接受教育的退伍军人在民用部门发展事业（在以色列，许多高科技初创企业正是由退役军官创办的）。以色列经济受益于从退伍军人中培养出来的高素质劳动力，社会则受益于团结以及对自己军队的自豪感。当国家保证“阵亡英雄的家庭没有一家会得不到支持”时，这就增强了民族团结，也增强了新兵全心全意参军的意愿。

加拿大（Canada）

加拿大（Canada）历来十分重视对退伍军人及其家属的社会保护。加拿大武装部队（Canadian Armed Forces）人数少于美军，但具有职业化特征，人员的吸引和留用问题是优先事项。

• 为家庭提供的教育机会。在加拿大（Canada），退伍军人事务部（Department of Veterans Affairs）实施Education Assistance for Children项目。如果军人阵亡或因服役而死亡，其子女可获得最长4年的中学后教育（学院或大学）资助。这项援助免税，不仅涵盖学费，还涵盖相关费用（书籍、学生费用等）。此外，还有为需要经济支持来完成学业的退伍军人子女和孙辈设立的奖学金基金（例如来自Royal Legion或大学的）。
• 医疗和心理支持。加拿大军人（Canadian Armed Forces）的家属可以使用Military Family Services项目，该项目提供咨询、心理健康支持以及面向儿童的专门活动（夏令营、兴趣小组）。当退伍军人负伤或患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时，其家庭可获得免费的心理适应课程，以帮助共同克服压力。2018年，加拿大（Canada）通过了《军人家庭战略计划》（Strategic Plan for Military Families），其中明确指出，家庭的福祉对军队的作战准备至关重要。
• 经济优惠和就业。如果退伍军人身有严重残疾，其配偶可申请终身抚恤金或一次性补偿。为帮助遗孀/鳏夫，加拿大（Canada）设有职业培训和求职项目。例如，Career Transition Services向退伍军人的家庭成员提供咨询和补助金，用于创业或支付课程费用。军人子女在报考公务员时享有优势。

经济效果。加拿大（Canada）强调，对退伍军人及其家庭适应社会的投入，可以减少长期的医疗和社会救助支出。受过教育的阵亡军人子女将来能够自食其力，而不必依赖国家发放的补助。社会效果体现在：加拿大军人知道，即便发生最坏的情况，他们的家庭也不会无人照料。这提高了军队的士气，并增强了武装部队（Armed Forces）在舆论中的威信。借鉴其他北约（NATO）国家的做法，加拿大努力改进家庭项目，以便在人才上与民用劳动力市场竞争：2021年启动了福利现代化计划，因为对家庭支持不足被视为军队人才流失的因素之一。

英国（United Kingdom）

英国（United Kingdom）有悠久的军事传统，近年来通过“Armed Forces Covenant”（武装部队公约）这一理念，使对军人家庭的援助体系化。这是一种社会性协议，于2011年以立法形式确立。公约宣示国家和人民的承诺：不使退伍军人及其家庭处于比其他公民更不利的地位，并在某些情况下为表达对其服役的感谢而给予优待。在该公约框架内，英国开展了以下做法：

• 教育与军人子女。在军人子女就读的英国学校，会拨付额外资金，即所谓的Service Pupil Premium（军人家庭学生津贴）。2023年，这项补助为每名此类儿童每年£335。这些资金用于学校的额外教育需求——聘请助教、心理学家、开设补充课程——以免孩子因频繁搬家或与父母服役相关的压力而落后。此外，当孩子因父母服役地点变动而转入新学校时，还有专门的“学校支持包”，使过渡不留痛苦。
• 住房与财政。英国军人有权以优惠租金入住公务住房，退役后有权获得购置自有住房的支持（共有产权计划等）。对阵亡者家庭，设有抚恤金和保险金制度（War Widow(er) Pension）。根据“不比其他人差”的原则，退伍军人家庭在一些国家和市政服务方面也享有优先通道（例如，在登记家庭医生或排队等候社会住房时，地方当局会考虑该家庭的退伍军人身份）。
• 社会组织。英国有许多活跃的慈善基金：Royal British Legion、SSAFA、Help for Heroes等，它们筹集捐款以帮助军人家庭。它们资助康复中心，向陷入困境的家庭提供小额补助，关照阵亡者的子女（支付学费、组织节庆活动）。这一活动由国家通过Armed Forces Covenant Fund Trust协调和支持，该基金为面向退伍军人及其家庭的项目拨付补助金。

社会影响。Armed Forces Covenant旨在增强社会对军人的支持。尽管在落实中面临一定挑战（最近一份议会报告承认，公约目前的执行并不均衡），这一理念本身确立了很高的标准：退伍军人及其家庭值得受到特殊对待。这促使企业和社区主动行动。例如，英国（United Kingdom）许多公司在公约框架内作出承诺：雇用退伍军人或其伴侣、向军人家庭提供折扣等。在国家层面，成果是军人对政府的信任提高：军人感到自己的贡献获得了社会的正式认可，家人则感到自己没有被遗忘。此外，英国历史上曾面临无家可归的退伍军人问题；如今由于综合性支持，已成功大幅减少退伍军人及其家庭陷入贫困线以下或无家可归的情况。

其他国家

许多其他国家也有类似的政策。德国和法国为遗孀提供优厚的抚恤金,并为阵亡士兵的子女支付学费。澳大利亚实施 Defence Community Organisation 计划,关爱军人家庭,提供从心理咨询到搬家协助的各类服务。波兰和波罗的海国家鉴于2014年以来退伍军人作用的上升,也通过了关于退伍军人和战争伤残者地位的法律,其中包含针对其家庭的优待措施(例如优先医疗服务、交通费折扣、子女大学入学名额)。

这些例子在细节上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认识到投资于卫国者的家庭,就是投资于国家和社会的韧性。在政府提供支持的地方,公众也会积极参与——志愿者倡议和慈善基金应运而生。其结果是形成了一整套“退伍军人韧性”基础设施,帮助家庭以最小的损失度过艰难的阶段(服役、负伤、康复、返乡)。

投资于退伍军人家庭支持的经济和社会效应

国际经验表明,支持退伍军人家庭会给国家带来多重红利——无论是在资金层面,还是在改善公共健康方面。让我们来看看这类投资的主要长期益处:

• 人力资本的增长。为退伍军人子女提供的教育优惠意味着更多年轻人将获得高等教育、职业和高薪工作。这会增加未来的税收,并降低这一群体的失业风险。美国 GI Bill 的经验证明:教育投入的回报是成倍的(每投入1美元,收益近7美元)。在乌克兰,数千名儿童在战争中失去了父母,类似的奖学金和高校名额将有助于培养新一代专业人才,他们将成为经济的支柱,而不是需要救助的对象。
• 减轻社会体系的负担。当国家及时帮助退伍军人家庭时(发放现金、提供免费幼儿园或学校餐食、支付治疗费用等),这个家庭更有可能保持稳定。这可以防止创伤后危机、无家可归、家庭冲突等现象,而这些现象最终仍会通过收容所、警察、医院等途径落到预算头上。换句话说,与其事后消除后果,不如“在岸边”投资。据美国退伍军人事务部估计,为退伍军人及其家庭提供高质量的医疗和心理援助,可以通过减少急诊医疗开支和提高前军人的劳动生产率,减轻社会的经济负担。
• 增强劳动力潜力和创业活力。军人家庭是流动性强、纪律严明、适应力强的人群。许多退伍军人在离开军队后开办企业。国家在起步阶段给予支持(税收优惠、小额贷款),可以促进退伍军人创业,创造就业岗位,并使资金回流经济。据美国退伍军人事务部的数据,退伍军人企业在过去几十年里为该国经济贡献了数千亿美元。乌克兰目前已在形成退伍军人商业领域,而对家庭的支持(例如对妻子/丈夫进行创业基础培训、发放补助金)可以显著扩大这一领域。
• 社会凝聚力与信任。经济利益与社会利益紧密交织。当社会看到退伍军人没有被边缘化,他们的家庭不必乞讨时,社会资本和对国家的信任就会增强。公民确信在危机时国家会给予支持;军人、警察、救援人员和其他高风险职业的人们感到受到尊重。这一切为经营企业、吸引投资创造了更稳定的环境(因为社会稳定是经济发展的必要条件)。
• 声誉与地缘政治红利。关爱退伍军人会提升国家的国际威望。伙伴们看到乌克兰负责任地对待自己的卫国者,因而值得继续获得支持。此外,善待退伍军人是战争道义层面的重要论据:它表明我们珍视每一位保卫祖国的人,这与经常抛弃自己士兵的敌人形成对比。这会巩固围绕乌克兰的民主国家联盟,因为共同价值观是牢固同盟的基础。

因此,投资于退伍军人家庭,就是投资于人力资本、经济增长和社会团结。各国通过支持家庭,既实现了GDP的增长和人口指标的改善(退伍军人知道会得到帮助,因而组建家庭、生儿育女),也降低了犯罪率(因为受到社会保护的群体更少触犯法律)。对于目前正在国防上投入巨大资源的乌克兰来说,看到这些长期收益、不吝惜为退伍军人及其亲属的社会项目投入资金,至关重要。

对乌克兰的建议:迈向 

“韧性架构”

在分析了国际经验和我国当前面临的挑战之后,我想就支持退伍军人家庭提出几项战略性措施。作为“韧性架构”(Architecture of Resilience)退伍军人重返社会研究所的负责人,我坚信这些措施将有助于在乌克兰建立一个稳固的体系,使每一位卫国者及其家庭都不被忽视。

1. 在立法层面确立对退伍军人及其家庭给予特殊待遇的原则。我们需要乌克兰版的 Armed Forces Covenant,可以采取全国性计划的形式,也可以采取《关于战争退伍军人家庭地位》(On the Status of Families of War Veterans)法律的形式。它应当宣告,卫国者家庭在获得服务方面不得受到歧视,相反,在教育、医疗和社会保护领域享有优先权或额外保障。这将为所有后续政策创造框架条件。重要的是,这样的文件不能只是一份宣言,而应包含当局的具体义务。
2. 推出一揽子教育优惠措施。我建议实施“卫国者教育”(Education for Defenders)计划,该计划将保障:a) 为退伍军人子女提供幼儿园和学校免费餐食(至少针对具有参战人员身份(UBD)或负过伤的人员);b) 为阵亡英雄和重伤退伍军人的子女提供接受高等教育的专项奖学金和助学金;c) 退伍军人的其中一名子女可在国立高校免费就读(相当于 GI Bill 的转让)。此外,还可以为来自退伍军人家庭的考生在报考大学时设置加分或名额,以补偿军人子女在父母服役期间经历的种种困难(频繁搬家、压力)。另外,还应考虑为退伍军人本人及其配偶设立教育券机制,使他们在服役之后能够学习新专业而无需担心学费。
3. 通过税收和财政激励在物质上支持家庭。有必要减免退伍军人及其家庭的一些直接开支。例如,对阵亡者家庭以及一、二级残疾的退伍军人免征不动产税(公寓或住宅)。制定国家优惠抵押贷款计划:利率低,首付由国家承担——使军人家庭能够购置住房。这是一项投资,这些家庭将以纳税人和经济参与者的身份重返社区,从而收回成本。对退伍军人家庭新生儿提高一次性补助标准(作为对家庭添丁的感谢)。此外,还应扩大免费疗养计划:由预算或合作伙伴出资,为退伍军人子女提供夏令营、疗养院的疗养名额。
4. 发展家庭服务和心理支持网络。在每一个居住着相当数量退伍军人的社区,都应设立退伍军人及其家庭支持中心。其职能是满足各种需求的“一站式窗口”:法律咨询、协助办理优待手续、家庭心理治疗、家庭之间的互助小组。社会工作者应获得对阵亡者和重伤者家庭进行关照的授权:定期探访、了解问题、在家庭与政府之间斡旋(类似于退伍军人论坛上提到的个案管理员)。另外,还应实施“英雄之妻”/“英雄之夫”计划——为退伍军人配偶提供转岗培训、创业项目支持和心理减压。因为往往在卫国者身在前线或接受治疗期间,撑起家庭的正是另一半——他们需要我们的帮助,以防止职业倦怠和家庭破裂。
5. 与企业和社区的合作。国家应当呼吁并鼓励私营部门参与支持军人家庭。可以设立“退伍军人友好雇主/机构”(Veteran-Friendly Employer/Establishment)标志或评级,雇用退伍军人或其亲属、或提供折扣和特殊服务(例如让退伍军人子女免费加入私人兴趣班、体育社团)的企业,将获得公开表彰、税收优惠或其他奖励。在地方层面,社区可以设立监护委员会和阵亡军人家庭支持基金——国家可以通过补助金机制为地方倡议共同出资(例如,社区为卫国者的孤儿筹集住房资金,国家将这一金额翻倍)。这将增强社会凝聚力:人们会看到问题是由大家共同解决的,而不只是官僚的事。
6. 监测与报告,援助透明化。要使政策行之有效,就必须建立记录体系,它既是监督,也是改进的数据库。我建议建立退伍军人家庭需求统一登记册(Unified Register of the Needs of Veterans' Families),由家庭本人或获授权的社会管理员在其中标注需要哪些优待、已获得哪些、哪里存在问题。这将使我们能够有针对性地作出反应并评估项目成效。同时,还需要开展宣传活动:许多家庭可能根本不了解自己的权利。应设立热线和“e-Veteran”门户网站,让家庭只需点击几下,就能了解并办理应得的支持。

最后我想强调:支持退伍军人家庭不是慈善,而是对我国韧性的投资。今天投入到阵亡英雄子女教育或伤员妻子康复上的每一格里夫纳,明天都将节省十格里夫纳,否则这些钱我们将用于应对社会问题的后果。不仅如此,这也是我们对那些为乌克兰冒生命危险的人所负的道义责任。让我们建立这样一个体系,使退伍军人及其家庭感到:国家也是他们的家,一个庞大而满怀感激的家。到那时,我们社会的韧性架构将经受住任何挑战,乌克兰将成为全世界如何尊崇卫国者的榜样。携手共进——迈向前线的胜利,迈向胜利之后体面的生活。

编辑: Artem Honcharenko – “韧性架构”(Architecture of Resilience)退伍军人重返社会、康复与职业发展研究所所长

资料来源

1. Tara Davis. “Mission Possible: Improving Family readiness starts with community”. Army.mil, 2023年12月21日。
2. 乌克兰对军人和退伍军人的社会支持:需要哪些改变。Dyvys.info, 2024年2月12日。
3. Col Gabe S. Arrington, Nathalie Grogan. “The USO, Enduring Family Support, and How the DoD Budget Should Change”. Center for a New American Security, 2022年5月3日。
4. Brittany Dymond. 为听证会 “The Status of Military Recruiting and Retention…” 提交的声明, U.S. Senate Committee on Armed Services. VFW, 2022年9月21日。
5. Defence Committee – Fourth Report: The Armed Forces Covenant. UK Parliament, 2025年4月8日。
6. States Offering Free Tuition to Veterans and Their Dependents. VeteransBenefitsKB, 2024年12月。
7. Military Spouse and Family Educational Assistance Programs. Military.com, 2023年。
8. Educational assistance for children of deceased members. Veterans Affairs Canada, 2023年。
9. Judah Ari Gross. “Government restores free college tuition for IDF veterans…”. Times of Israel, 2020年7月22日。
10. Military Dependents School Meal Eligibility Act – Fact Sheet. FRAC, 2022年8月。
11. The GI Bill’s Impact on the U.S. Economy. TheLaborParty.org, 2019年。
12. The Effect of Veterans Benefits on Education and Earnings. IVMF, Syracuse University, 2012年。
13. Veterans’ Issues in Focus: Role of Education Benefits. RAND Corporation, 2022